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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嫁强娶/公子强娶》 分节阅读2

    子大了要配人了,直接配了打了罢。若果传了人来对质,倒是咱家御下不严生事非了,莫的让娘不痛快。”

    孔氏一听有理,梅若依就在眼前根本没有失踪,设若自己偏听偏信,没传梅若依过来对质就命撵走,可不让这起歹心肠的下人算计了么?

    “云英,跟傅开家的传我的话,就是大少爷刚说的那些……厨下让傅开家的斟酌着挑个人补上罢。悦儿楠儿,你们回去,依依,好生侍候着大少爷。”

    三人领命出了上房,傅晓楠朝梅若依一笑,道:“明日学堂里见面,我就可以把木头人送给你了。”梅若依勉强控制住颤抖,朝傅晓楠微笑道谢。又道:“要快,还要好看哦。”

    “晓得的。”傅晓楠高兴地跑走了。梅若依待傅晓楠不见了,悄悄地伸手拉傅君悦的手,傅君悦回手握住,两人的手一样的冰凉汗湿。

    “大少爷,我……”梅若依想辩解。

    “回去再说……”傅君悦低声道。

    两人松了手急急忙忙地走着,很快进了朗月轩,梅若依想起一事,把辩解的话倒先放到一边,问傅君悦:“大少爷,采薇的娘是看守后角门的,她会侍弄几个菜,你能不能跟太太说声,把她娘调去厨房?”

    采薇娘看守后角门,一个月月钱仅得一百文,老早就想往厨房调了,厨娘每月月钱是五百文。

    “这个?”傅君悦犹豫了片刻道:“现在戌初一刻,你去让她娘赶紧做最拿手的两个小菜送来。”

    “谢大少爷!”梅若依高兴地跑出去,跑出朗月轩后突地停下脚步探手入怀,那里面有傅君悦给她的十几个铜钱,梅若依惦量了一会,又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间,摸索着拿出孔歆给她的那个包袱,从里面摸出那个荷包,拿了两小块碎银子出来。

    “……采薇,就是这样,你让你娘赶紧的整两个菜送到朗月轩来。”梅若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采薇先是兴奋地一跳,继而脸塌了下去。“依依,我娘手头估计连一个铜子儿都没有了,她每月都把她自己的月钱连同我的都买了东西孝敬管事娘子了。没银子买材料,去怎么做?”

    “这个我准备好了。”梅若依摸出那两块碎银子拉过采薇的手放进她手里,说道:“眼下再到外面买只怕买不到,就是买得到,也迟了,你让你娘把这两块碎银子送给厨房管事苏大娘,就说你与我交好,要整治两个菜给我吃,贺我升了大少爷身边的一等丫鬟……”

    “谢谢你,依依。”采薇高兴地握紧手里的银子,我知道了,这是要让苏大娘睁一眼闭一眼,把厨下的材料给我娘做菜。”

    “就是。快些,我回朗月轩等你。”

    能够帮上了朋友的忙,梅若依很高兴,回到朗月轩时,绿翘已经回来了,梅若依没了与傅君悦独处的机会,对自己失踪一事,也便住口不提。后来因种种原因,又与孔歆嫌隙渐消,倒不好意思跟傅君悦提起,傅君悦只当她一时淘气到哪玩忘了回,见她不说,也没再问起。

    戌时末,绿翘催傅君悦就寝,梅若依暗暗着急,傅君悦笑道:“落下了许多日功课,我需得温习一番,今晚要迟些睡下。”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春桃的声音:“依依,有人找你。”

    “少爷,采薇送来贺依依的,请少爷先品尝。”因绿翘在场,梅若依亦便只说着场面话。

    采薇娘做了两个菜,一个是糟鹅掌,一个是品三丝。

    绿翘眼光一扫,正想说些什么,傅君悦已笑着拿起箸子。

    “不错,这鹅掌柔韧鲜嫩,三丝清爽可口,绿翘,把那碧玉攒丝盘子拿出来盛这鹅掌,那个红玛瑙碟子盛品三丝。依依,把这两样送太太那儿孝敬太太。”

    “是。”梅若依垂应下。

    孔氏正要歇下,本不欲再吃食的,又寻思梅若依说儿子尝过后说好吃,使她送来给自己尝一尝的,这是儿子一片孝心,少不得试一试。这一试之下便赞不绝口,当下问了梅若依是采薇娘做的,即刻就吩咐云霞:“去跟傅开家的说,明日补了采薇娘进厨房,守后角门的另调人去罢。”

    梅若依一夜好,第二天寅时不到就起床梳洗,端端正正地梳了两个两髻,穿戴完毕来到傅君悦房门口候着。她对上学堂满心期待。

    学堂先生名何子蘅,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据说还曾中过会试第二十名,得封过翰林院庶吉士,做过一方县令,只因不善阿臾奉迎,为上峰所不喜,后来被寻了由头贬官,遭贬后他干脆回乡,也不问仕途了,只教几个学生,拿些束修度日。

    因着声名在外,到他处求学的学生倒不少,学堂里除了傅家兄弟和孔歆,还有十几个学生,镇上医馆益胜堂的少东家孟夏也在何子蘅处进学,与傅君悦最是交好。

    傅君悦好学上进,是何子蘅最得意的弟子,何子蘅这天见他病愈上学,高兴地拉了他进后堂补这几日落下的功课,梅若依捧着书袋子,跟在傅晓楠身边进了学屋。

    上得起学堂的,家境约模都宽裕些,各人身边都跟着一两个小厮,独没有小丫头跟着的,一堆小爷们里突地来了个小姑娘家,且生得花朵一般模样,众人的眼睛都直了,梅若依见了这些狼光,不免胆怯,垂着头跟在傅晓楠身边,勉强控制着不去理会那定定盯着自己的一众人等。

    “依依,哥说要你跟着听课,你先坐我这里,我去跟师娘要桌子板凳过来。”傅晓楠拉着梅若依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便跑了出去。

    傅晓楠的位置就挨着孔歆,梅若依看了孔歆一眼,低垂着头不言语。

    “依依,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果子,来,尝尝。”孔歆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皮果实。

    梅若依摇了摇头不伸手接。

    “很好吃的,你尝尝。”孔歆把那个果子凑到梅若依嘴边。

    一干同窗眼光光看着,孔歆是学堂里出名的呆霸王,众人见这个呆霸王突地如此腼腆温柔,作小服低,赔身下气,由不得嘀咕开来。

    俗语说龙生九种,种种各别。学堂里人多了,未免就有龙蛇混杂,也有成年经事了的人在内。当下就有一人貌似小声说话,那声音却又恰恰让众人清清楚楚听到,这人不是别人,是镇上武馆王家的少爷王瑞。他说的是:“这小娘们虽小,却风韵天然,想来给傅家兄弟都尝过了,孔歆比不过那傅家兄弟,故人家不想理他。”

    梅若依不知尝过了是什么意思,却也知不是好话,不由得又气又急,一张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孔歆哪是个能忍的?素常母亲姑母溺爱,学堂里与傅晓楠傅君悦是表兄弟,一般人也不敢触逆于他,眼见在自己眼皮底下王瑞编排起梅若依,梅若依委屈得快掉泪,当下也顾不得恼梅若依不吃他的果子了,跳过去一把揪住王瑞问道:“我们一家子的人,尝没尝关你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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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始料不及

    王瑞就是要惹孔歆生气与他比划,好使出手段,教梅若依对他另眼相看。当下也不闪避,右手按住孔歆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左手撩向孔歆右腋下筋骨,孔歆吃痛,左脚向后撤出,上身一蹲一扭,右手松了王瑞衣领,身体同时后退。

    王瑞要在梅若依面前显摆,哪容他撤退,右拳呼地一声击出,直扑孔歆面门,孔歆不及避让,双掌横推直挡,二人拳掌相交,王瑞一击一压,霎时之间,两人各展拳法,拆了十余招。

    众同窗胆战心惊看着,那书桌急挪紧撤,学堂里乱成一团,梅若依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迷迷糊糊之间一只手把她拉离战场,却是孟夏。

    “怎么办?用不用去请先生来?”梅若依害怕地小声问,浑忘了拉她的人不过是个陌生人。

    “不用,要给先生知道了,大家都得挨罚,待会儿晓楠或是君悦回来就完事了。”孟夏气定神闲道。

    说话间傅晓楠回来了,将手里的桌子椅子往地上搁下,一个黑虎掏心拳朝王瑞招呼去,王瑞若要挡傅晓楠,就留了空门给孔歆,当下他身子略闪避过傅晓楠的拳头,双拳将孔歆击退,飞脚向傅晓楠踢去。傅晓楠长臂伸出,一把捉住王瑞扫过来的腿,把他提起来在屋子里挥舞起来。

    “傅晓楠,放我下来。”王瑞大叫。

    傅晓楠将他往地下一摔,喝道:“下回要比试,不准你在依依面前耍弄,吓着依依了,我不放过你。”

    满屋同窗怔怔地痴望着,孟夏摊手,朝梅若依作了个看吧我就说会如此的表情。

    “孟夏,依依要跟着我哥上学,你过来把你位子挪开,这里给依依坐,依依,你以后就坐这里。”傅晓楠大声道。梅若依愣了愣,忙上前道谢。

    孟夏的书桌原来挨着傅君悦左侧放着,傅君悦右侧是傅晓楠的,傅晓楠右侧就是孔歆。现在傅晓楠把孟夏的桌椅挪到背后去,傅君悦的往左挪,把自己拿来的梅若依的桌椅放在傅君悦原来的位置上,恰在他兄弟两人中间。

    傅君悦跟在何子蘅身后进屋时看到一排桌椅中间那个随着众人起立向先生问好的小身影愣住了,梅若依见他神色不对,心下不安,无措地扯衣角。

    该跟晓楠先说清楚的,傅君悦暗暗自责,看梅若依惴惴不安,一时也不好说出撤掉书桌让梅若依就站在他身边听讲了。

    “先生,弟子明日再补一份束修过来,请先生海涵。”傅君悦朝何子蘅行礼致歉,他让梅若依跟着来学堂,听课识字是假,怕把她留在府里受气是真,傅晓楠却给梅若依弄来这么一套桌椅正儿八经的听课的模样,倒让他颇为尴尬。

    何子蘅哼了一声,心中极是不悦,学堂里来个女子,他本来就不高兴,不过傅君悦是他爱徒,听傅君悦说带个婢子一起来听课,以为傅君悦病体尚未痊愈要带个女婢照顾他,便也没有反对,想不到竟是这么个安排。

    何子蘅板着脸正想火,却见书桌后那个小脑袋半抬起头偷偷看他,黑漆漆的眼珠在对上他的眼睛后,飞快地垂下眼皮,那张小脸有些僵硬,似在强自镇定,然脸上终究隐约露出了惊惶之色

    何子蘅训人的话冲到嘴边后又止住了,他将不悦压下,摆了摆手道:“不用补束修,坐下准备听课。”

    傅君悦躬身道谢。何子蘅心下却是这般暗自思量:罢了,过个几天再变着法子让她走,别太伤这小女娃的心,也别太失君悦面子。

    这日讲的是诗词歌赋,傅君悦自是认认真真听着,梅若依挺着小身板,大眼一眨不眨看着何子蘅,何子蘅嘴里讲着,眼角不时看梅若依,愈看愈是好奇,这小女娃子坐得笔直,半个时辰下来身体也只稍稍挪挪,浑不似傅晓楠孔歆等人一副坐立不安模样,细看那眼神,竟似是听懂了。

    “今日功课,以夏日风景,寓景抒情,每人学作一七言诗。”何子蘅一语毕了,下面叽叽喳喳,悉悉索索,众人开始收拾书册。

    “慢着。”何子蘅尺牍一拍,道:“今日作业就在学堂里完成,作出来了方得家去。”

    “啊!”

    “呀!”

    ……

    一片鬼哭狼嚎,各人蔫搭搭的,傅晓楠抓耳挠腮,孔歆下巴抵到桌面上,手指在桌板上刨动,其他人也都是皱眉苦脸,愁云惨雾。

    傅君悦看向梅若依,寻思着偷偷替她作一,却见梅若依微微颦眉,嘴唇微动,竟是若有所思念念有词的模样,心头一动,也便不相帮了,研好了墨,递了一张纸拿了一枝毛笔放在梅若依那头,自己拿起另一枝毛笔,醮着墨汁一挥而就,写完了拿了上去交作业,何子蘅也不意外,接了过去随手放在案上,一双眼睛盯着梅若依不转动。

    梅若依思索片刻,欲要细加推敲时,见傅君悦已交了作业,忙提笔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虽然写得慢,却也是第二个交上作业的,何子蘅瞥了一眼,身体一下子坐直。

    《夏日即景》 梅若依

    雨丝纤草自飘舞,流水落花意徘徊。

    纷纷红紫颜色娇,藤萝绿树夏阴浓。

    如果光看诗,何子蘅一定会认为这诗是傅君悦替作的,但是看了看那工工整整的极秀气的字后,他便不作如此想法了。

    “先时进学过?”他看向梅若依。

    梅若依呆了呆,将对孔氏说的那番话讲了一遍。

    何子蘅皱起眉头,梅若依静静站着,神色平静,何子蘅欲要细问,却瞧得梅若依双手微微颤动,显见心中甚是惶恐不安。

    傅君悦陪着笑问道:“先生,依依写得不好?”

    “哦,不,很好。”何子蘅摇头道。

    小丫头在撒谎,何子衡看着傅君悦与梅若依相伴远去的背影,心中很肯定地暗暗自语。

    梅若依再有心计,到底是个孩子,在宅子里在孔氏面前小心谨慎,在先生的面前却忘了要提防,她交上的作业名字也题上了,这是正正规规进学过的学生才会的,女子不上学堂,富贵人家会请了西席到府中教授功课,如果只是一个学生,先生不会特特地强调写上名字,梅若依那时与妹妹凤兰一起进学的,固要写上名字。何子蘅从这一点上已看出她出身不低,并且进学时不只一人,还有姐妹一道。

    何子蘅寻思,小丫头也许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如果只是普普通通一个丫鬟也便罢了,然瞧着君悦对小丫头太着紧了,这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咱们不等二少爷么?”梅若依与傅君悦出了学屋后,见傅君悦一径前行,遂问道。

    “他们一时半会出不来,我们到镇里买一壶酒孝敬先生。”

    梅若依上午听傅君悦提到束修,暗暗害怕孔氏舍不得花束修银子,那她就上不了学堂了,先生说不用补束修时她放心了不少,眼下听傅君悦要买酒送先生,知是为她的事情谢先生,不觉一阵感激一阵内疚,忙把怀里傅君悦前几天给她的那十几个铜板摸了出来。

    “大少爷,这个你拿了凑上,孔歆……”梅若依想告诉傅君悦孔歆给她拿的有几小块碎银子,回去后再拿出来添加,傅君悦皱眉打断了她,他道:“依依,歆表哥为人不学无术,欺压强行,你离他远点。”

    梅若依到嘴边的话吓了回去,孔歆给她的银子拿了两块给采薇了,这时想退还也不能够了。她咬了咬唇寻思不能让傅君悦帮她贴上补齐退还孔歆,只能不告诉傅君悦昨晚的事了。

    “这铜板你收着,我这里有银子,不差这些。”傅君悦看梅若依木呆呆地不高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

    买了酒往回走,路过包子摊前时梅若依停住脚步。

    “大少爷,依依请你吃包子。”她怀里有傅君悦给的十几个铜板,一个包子两文,够她请客了。

    “好。”傅君悦微笑看她。

    “大叔,来两个萝卜肉馅的包子,唔,另再包一个白菜肉馅的。”

    “白菜肉的是带给晓楠的?”傅君悦问。

    “嗯,大少爷,来,我们先吃。”

    “你怎么还记得我跟晓楠喜欢吃什么的?”傅君悦笑着问道。

    梅若依随口道:“当然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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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乍暖还寒

    两人回了学堂,傅晓楠等人也正好出来,傅君悦去给先生送酒,梅若依笑着把包子递给傅晓楠。

    “怎么没我的份?”孔歆不满地大叫。

    “你的份?想的美,你那样折磨依依,没给你一顿板子便宜你了。”傅晓楠把整个的包子塞进嘴里,一面朝孔歆比起拳头,一面含含混混叫嚷。

    “二少爷,你慢点吃。”梅若依看傅晓楠把整个的包子囫囵吃,吓得急忙替他顺背。

    “哟!傅晓楠,这小丫头是你哥的还是你的啊?或者你们兄弟俩共用?”孔歆正着恼,那头王瑞也出来了,阴阳怪气地大声道。

    他话里藏着机锋,傅晓楠却是什么都不晓得,只是看他眼神不对劲儿,语气听着犯酸,心里自是不喜。孔歆似懂不懂,不过也很不高兴,他瞟了王瑞一眼,朝他背后看去,喊道:“君悦,你出来了。”

    王瑞听得这声君悦,嗖地一声兔子一般溜得飞快。

    梅若依听得孔歆喊君悦,抬头想喊大少爷,却现眼前哪有什么人,才一眨眼间,王瑞已溜得无影无踪。

    “他很怕大少爷?”梅若依感到很奇怪,王瑞那么横,傅晓楠武功比他好他都不怕,为什么独怕傅君悦,还怕成这么个样?

    “当然。”孔歆用计把王瑞吓走了,在梅若依跟前很有面子,他得意地道:“君悦代表着他爹和先生……他能不怕吗?”

    孔歆口沫横飞,梅若依听明白了,王瑞也是一个给老娘惯得到处欺压人的恶少,不过他老爹是个讲理的人,交待了先生严加管教,又恐先生有时疏忽了,重重地拜托傅君悦看着,傅君悦若是在他爹面前说什么,他会吃不了兜着走。故王瑞做坏事时见傅君悦,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胆寒。

    傅君悦出来后,四人结伴往回走,梅若依挨着傅君悦走轻快地走着,走着走着她觉出不对劲了,一路上都是傅晓楠与孔歆在说,傅君悦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到府门外分路,孔歆回自己家,进傅府大门后傅晓楠把梅若依拉到一边嘀咕。

    “依依,呶,给你。”他从怀里摸出木头人。

    梅若依记挂着傅君悦不同寻常的沉默,拿过木头人本来想往怀里塞,看傅晓楠两眼睁得老大企盼地看着自己,只得细细端祥。木头人用心打磨过了,表面很光滑,雕得是真好,栩栩如生,小人儿咧着大嘴巴,眉毛上扬,梅若依扑哧一笑,捏了捏木头人的眉毛玩儿。

    “喜欢吗?”傅晓楠渴切地看她,粗大的嗓门意外的有些低沉。

    “好看,真好看,二少爷,再雕一个微笑着看书的给我。”梅若依笑着道。

    “好,明儿个就给你。”傅晓楠高兴地蹦跳着离开。

    “晓楠拉你做什么?”傅君悦微笑着问道,神色没有刚才那么沉郁。

    “二少爷雕了木头人送我,大少爷,你看,怪好玩的,我刚跟二少爷说了,再雕一个你的样子的给我。”梅若依笑着把木头人递给傅君悦看。

    “雕我的样子的给你?”傅君悦诧异地顿住脚步,下意识问道:“晓楠愿意吗?”

    梅若依狡黠地挤了挤眼,笑道:“我跟二少爷说,雕一个拿着书微笑的给我。”

    “你呀!人小鬼大。”傅君悦笑着拧梅若依的脸颊。

    微笑着拿着书的他,傅晓楠一路啄磨着怎么雕,脑子里一想像,跳得老高的脚停下了,拿着书微笑的他,可不就成了他哥了?他摔了摔头,将这个想法摔掉,回了拂云楼后,三两下扒了中午饭,下午也不练武了,又开始雕木头人。

    这天中午傅君悦也是在自己房中用膳,扫禾和照壁到厨下拿来膳食,傅君悦只用了一碗汤,小半碗米饭几箸子菜就停下。绿翘忧心忡忡看他,把手伸到傅君悦额头探了探,低声道:“不烧,正常啊!怎么吃这么少?”

    傅君悦未及答言,门外月影走了进来,笑道:“在外面吃了大包子了,回家哪还吃得下?”

    “大毒日头下,你怎么过来了?这时不也得侍候二少爷用膳?”绿翘笑着迎了上去,看样子她与月影很熟捻。

    “二少爷早就吃完了。中午也吃得少,说你家依依请他吃包子了。呶,这是莲子羹,尝着好吃,自己也舍不得吃了,非叫我这时送过来给你家依依。”月影一把说一面翘嘴指向手里的托盘,那里面放着一水晶盎的莲子羹。

    梅若依听得是送她的,急忙上前接过道谢。

    “吃吧,吃完了我好回话。”月影催道。

    “大少爷,绿翘姐姐,你们也尝尝。”梅若依放下托盘找小碗。

    “你吃罢,我和大少爷不喜吃甜。”绿翘摆手。梅若依是知道傅君悦不喜甜点的,听得绿翘亦不喜甜点,遂不再推让,自个儿吃了起来。

    吃过饭,绿翘忙准备傅君悦歇午觉的一切,换麻丝床单子,换菊花枕头等等,梅若依因为不用服侍起居,无所事事,便踱到傅君悦书案前,自个儿拿过纸笔习字。

    傅晓楠等人只上午到学堂,傅君悦则下午还要去跟何子蘅学琴棋,他说要到园中散会儿步,稍后才回朗月轩歇午觉,也不叫人跟着,自个儿走了。

    傅君悦在园中走了不一会后,倚到一株大树上默默地看着天空出神,浓黑画出的优雅的眉峰下漆黑的眸子微有雾意,淡淡的愁绪如水一般,从他本应是年少轻狂的俊逸的眉目间渗出。

    “君悦,为师很喜欢你身边那个小丫头,你禀过你娘,把小丫头送给为师,如何?”

    中午送酒时,先生竟开口跟他要梅若依,师长有所好,弟子自当遵从,娘本来就不甚喜欢依依,自己如果去跟她说何先生要依依,娘肯定是答应的。

    先生当时的目光,如寒潭,如剑刃,清冷而锋利,教他一句推托的话都说不出来。其实先生品性高雅,师娘温柔和顺,依依在先生身边,自然不会受苦的。可是!傅君悦心乱如麻,眼前是梅若依娇憨婉转的笑颜,耳畔是梅若依清脆甜软的声音。

    送不送?他自然不想送,可是,该以什么话去回绝先生呢?

    傅君悦思想良久,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拒绝,回朗月轩时神情有些恍惚。

    “大少爷,没哪不舒服吧?”绿翘关切地问道。

    “没,暑气重了些,有点闷而已。”

    “我吩咐厨下备的有酸梅汤,冰着的,大少爷要不喝一碗。”

    “好!”傅君悦点头,又交待道:“多来些,你和依依也喝。”

    绿翘转身朝门外走,梅若依忙道:“绿翘姐姐,我去端吧。”

    “大毒日头的,你俩都不要去了,绿翘,你去喊扫禾去。”

    绿翘领命出去喊扫禾了,傅君悦往床头歪倒,梅若依看傅君悦一脸倦容,忙上前替他除靴,脱了靴子把傅君悦的腿抬上床,轻轻地揉捏小腿。

    傅君悦似是很受用,低低地唔了一声闭上眼。

    梅若依看他舒服,也不停歇,就那样一直揉捏,后来手指有些酸麻,傅君悦没叫停,也仍坚持下去停也不停一会儿。

    “傻瓜,一捏这么久,不累么?也不停停。”傅君悦突地坐起身,拉过梅若依的手在她手指上轻轻揉了揉。

    他的手指真好看,匀称修长,温暖干净,他轻轻地捏着梅若依的手指,梅若依感觉自已的双手犹如浸润在温水里一般,惬意舒服极了。

    “手腕酸不酸?”傅君悦微笑着问道。左手厚实的手掌托着梅若依小臂,右手指腹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似羽毛落地一样轻,像春风拂柳一般柔,梅若依半眯着眼兀自沉醉,闻言不假思索地点头。

    “哦。”傅君悦的拇指食指无名指慢慢捏住她的腕关节上,轻轻打圈揉按。

    “君悦哥哥……”梅若依低喃,心头莫名地有一种被宠着被疼着的感觉在荡漾,这瞬间她又舒服又难受,奇怪的情绪在胸腔里流淌,然后眼眶莫名地酸涩,突如其来极想流泪。

    “依依,如果在别的地方生活的很如意,只是不在君悦哥哥身边,可以吗?”

    什么?梅若依瞬间瞪大眼,惬意舒服的感觉一下子无影无踪,遍身是彻骨的寒冷。

    “大少爷,依依哪里做得不好?你跟依依说,不要把我送走,可以吗?”梅若依颤抖着问,腮帮子的那抹胭红褪尽,前一刻娇憨可爱的小孩儿神色已不见了,取代的是一个历尽沧桑的成年人的表情,她的声音里带着哀怜求告的意味,被傅君悦捏着的手不知何时已抽离,此时紧紧地抓着傅君悦的手,惶恐地摇晃着。

    “你呀!”傅君悦拧了拧她的脸颊,笑着道:“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哪就这么担心?”

    “吓死依依了。”梅若依绽开笑容,半垂下头捂着心口叫道。

    “等会喝了酸梅汤去歇午觉吧,下午跟着我一起去先生那边学习。”傅君悦安抚地拍了拍梅若依的手背。

    梅若依察言观色,觉得傅君悦刚才不似开玩笑,忍了一会想问清楚,眼角瞥见门口屏风处一角绯色裙角,只得掩了苦楚,低低地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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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百口莫辩

    “来,喝酸梅汤了。”那抹绯色的裙角的主人果是绿翘,梅若依与傅君悦刚停得一霎时没说话,她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脚步声放重了,一副刚从外面进来的模样。

    “怎么去了这许久?又一头汗珠子?没使扫禾他两个去端么?”傅君悦问道。

    “我怕他两个去端错了,厨下准备的还有太太的,太太的比咱们的甜。”绿翘把托盘放在桌上,装了一水晶碗酸梅汤先送过来给傅君悦。傅君悦一手接碗,一手递了汗巾子过去,道:“擦擦,一脸的汗,以后这大毒日头的,让扫禾他们去,不要自个儿巴巴儿走一趟,小心暑气。”

    绿翘抿唇一笑,本就极是出色的容颜媚意横生,两手捧着碗也不松开,微微弯了腰倾身低头,竟是要傅君悦替她擦汗的意思。梅若依一呆,颇觉无趣,走到桌边喝酸梅汤去了。

    沁凉的液体入喉,酸酸甜甜感觉从嘴里直到心头,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梅若依舒出一口气,那头傅君悦喝完了,绿翘侍候他漱口擦嘴了,端了碗过来,梅若依忙把给她装好的那碗酸梅汤捧起,说道:“绿翘姐姐,你请坐,喝汤。”

    绿翘坐下喝汤,梅若依站在一边,准备等绿翘喝完了把碗盎送到厨下去。

    “依依,去睡午觉了。”傅君悦看了她一眼道。

    “我等绿翘姐姐喝完了收拾东西。”梅若依一丝不苟回道,绿翘去端汤,她自是不好闲闲地等着喝了就走人。

    “送洗用不着咱们,春桃等几个,不拘哪一个都使得,你自去睡罢。”绿翘笑着推了梅若依一下:“好生歇个午觉,下午陪着少爷到学堂才有精神儿。”

    梅若依不再坚持,朝傅君悦躬身行了一礼告退,自回房歇下。

    睡里朦朦胧胧间,梅若依突地觉得腹部气血一阵翻涌,也不会一瞬间,仿若利刃在体内旋转般的疼痛炸裂开来。

    “大少爷……”那剧痛一阵连一阵,梅若依再也忍耐不住,挣扎着爬下床,跌跌撞撞朝傅君悦的房间走去。

    “快!照壁,你快去请大夫,春桃,快去禀报太太,大少爷,大少爷你怎么样?”

    正房里一团乱,绿翘的声音惶急而尖厉。

    傅君悦也不舒服么?梅若依眼前一黑,整个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控制,“砰”地一声无力地倒向地面。

    “绿翘姐姐,依依好像也病了。”冬雪站在门边听候差遣,梅若依这一跌,把她吓得高声叫唤起来。

    “依依怎么啦?”传来傅君悦虚弱的强作镇定地声音。梅若依听得这声音,犹如寒夜里看到一线火光,溺水时抓到一块浮木,霎时间觉得那疼轻了不少。

    “大少爷,我肚子好疼。”梅若依哭着站了起来,抬脚进了房间,扑到傅君悦床前撒娇儿。

    傅君悦躺在床上,一脸的汗水,乌黑的丝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强撑着往床边挪了挪,握住梅若依的手问道:“肚子疼?”

    “唔,大少爷,疼死依依啦!”梅若依泪流满面,浑忘了傅君悦的身份是她的主子。

    “不哭,乖!忍忍啊!呆会大夫就来了……”傅君悦握紧她的手轻拍安抚。

    两人一人哭一人哄,谁也没有察觉到站在一边的绿翘双眸喷火,那嘴唇抿得死紧,牙齿咬得微微作响。

    “绿翘,悦儿怎么啦?”傅孔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傅君悦霎地松开梅若依的手极快地低声道:“依依,把眼泪擦了,忍住疼。”

    “太太……”绿翘迎了过去弯腰行礼,尚未屈下身子,孔氏已一把拉起她,焦急来到床前问道:“悦儿,你怎么样?”

    “没大事,娘不用担心。”傅君悦微笑着道。

    他脸上带着笑容,可那张脸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淋漓,孔氏伸手一摸,儿子身上的衣裳也是湿漉漉的。一时间心疼如焚,那泪止不住就掉了下来,哭道:“悦儿,难受你就叫起来,娘受得住。”

    “太太,大夫来了。”春桃抢着进来禀报。

    “快请大夫进来。”傅孔氏急呼,一面悄悄擦泪。

    梅若依已自退到墙角,腹部刀绞般的疼此时如野火燃烧般燎原漫延,剧痛窜到四肢百骸,那腿软软的几乎站不住。梅若依死死地咬着唇强忍着不逸出痛呼,耳中听得那大夫惊叫道:“怎么会是中毒?快,傅夫人,派人先到益胜堂跟东家要正气丸过来续心脉之气。”

    续心脉之气,很严重么?没有人理会自己,自己会死吗?梅若依心中一阵悲苦,下一刻她听到天籁之音,傅君悦没有忘记她,他颤抖着道:“娘,要两个人的份回来,大夫,麻烦你看看我的丫鬟是不是也同样病症。”

    “依依也病了?怎么回事?”孔氏皱眉,声音里带了不耐嫌恶。

    梅若依闻言一惊,猛然间觉得贴在身上的已被冷汗湿透的衣裳凉浸浸的,身体几乎要被冻僵了。

    “哥,听说你不舒服?”傅晓楠挟着一阵风冲了进来,几下跑到床前,着急地问道:“哥,你怎么啦?”

    “肚子疼,大夫说中毒了,依依可能也是……”傅君悦喘着气道,手指颤巍巍朝梅若依站着的方向指去。

    “啊?依依,依依你怎么样?大夫,快,你过来看一下依依怎么回事?”

    ……

    这病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吃了一粒正气丸,服了大夫开的一剂解毒药汤,梅若依与傅君悦便好了。

    病是好了,事儿却没完,孔氏对于儿子竟然会中毒大雷霆,大夫说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投毒,便是误食了不洁食物中毒。厨房里的人都被召到正厅,几番盘问检查,厨下的食物也验了,没现什么。

    “绿翘,君悦的起居饮食都是你照应着的,这怎么回事?”傅孔氏脸阴沉得吓人。

    “太太,绿翘也不知怎么回事,此事虽不是绿翘所为,绿翘也难逃失职之罪,请太太责罚。”绿翘扑通一声跪下。梅若依略呆了呆,也跟着跪了下去陪着领罪。

    “娘,许是哪样食物不对,孩儿以后吃食谨慎些就是。”傅君悦笑着道。虽没有直接替为求情,言下却颇有开脱之意。

    孔氏乍听儿子中毒,寻思绿翘已被她许给傅君悦做姨娘,只待成年后圆房正名份,这样的恩宠,对一个家生奴婢已是天大的福气,儿子是绿翘的夫君一辈子的依靠,绿翘不可能谋害儿子的。故怀疑是梅若依这个来路不明的流浪儿,可梅若依自己也中毒了,当下又见梅若依小心翼翼地陪着领罪,心头微有恻隐之意,再看大儿子虽然想替为求情,却不敢直言,半丝不肯忤逆自己,心中就有了吓一吓把人赦了之意。

    “太太。”李妈在一旁开口道:“绿翘是大少爷的跟前人,想来不会起坏心,依依对太太和大少爷感恩戴德,且她自个儿也中毒了,自然也不会是她使妖蛾子,太太饶了她们罢,只她们是大少爷身边的人,失职失察之责却不能免,两人都罚月银如何?”

    孔氏也正有此意,李妈又是儿子的奶娘,儿子也是她疼大的,说话自是公允的,她点了点头,道:“绿翘罚没月银半年,依依罚三个月,起来罢。”

    绿翘和梅若依磕头谢恩,两人站了起来,梅若依心想此事也告停了,暗暗松了口气,却听绿翘道:“太太,大少爷待人宽仁,奴婢想有人下毒的可能性不大,那便有可能是某些食物不能吃了,还请太太查明,奴婢以后好着意防患。”

    理该如此,每一个人都在心中点头。

    傅君悦午饭吃过笋干鹿脯,玉竹山参鸡汤,素炒菇,糟鹅掌,拌凤爪,稍后喝了酸梅汤。孔氏听绿翘上报后皱眉道:“这些都是家常菜,悦儿以前也吃过的,午膳撤下后,余下的菜你们吃了没?吃了,为何你没事?独君悦和依依有事?”

    孔氏这话犹疑着说得很慢,梅若依心口一跳,她听着孔氏话里的意思,竟隐约怀疑是绿翘下毒想害她,不意误伤了傅君悦了。

    她听出来了,绿翘自是也听出个中意味,她直直地跪了下去,平静地道:“太太,大少爷和依依吃过的东西,绿翘也一样不少吃了,并且,膳食是大少爷用完后奴婢和依依一起吃,酸梅汤是依依给奴婢装的,大少爷与依依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确实如此,梅若依出声作证,孔氏看向傅君悦,傅君悦却迟迟不作答。梅若依奇怪,绿翘说的是实情,傅君悦为什么似是很为难?

    就在这时,扫禾从下人堆里走了出来禀道:“太太,奴才想起来了,中午听说的,有一样东西,大少爷和依依吃了,绿翘没吃。”

    萝卜肉馅包子!梅若依中午请傅君悦吃过肉包子,且他们两个吃的一样的萝卜肉馅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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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雾里观花

    这么说,是误食了外头不洁食物了,不是有人故意下毒了。可是!孔氏稍一细思,变了脸色,厉声喝道:“梅若依,你哪来的铜钱买包子?”

    “娘请息怒,那几个铜子儿,是孩儿拿给依依的。”傅君悦急忙道。

    “哦,这也罢了。”孔氏的脸色略霁,梅若依刚松了口气,却听得孔氏喝道:“梅若依,谁允许你买外面的脏东西给大少爷吃的,半点不守奴才规矩,傅开家的,把梅若依拉下去,打二十下手心板子,再罚在廊下跪一天,责罚完后,贬去洗衣房,月银降为五十钱。”

    “娘。”傅晓楠大叫:“这关依依啥事?依依自已不是也中了毒吗?你也看到了,她自个也疼得难受,无心之举,罚月银就得了,怎地还要打板子罚跪?洗衣房那么辛苦,怎么能给依依去做?不成。”

    傅晓楠口里说着,冲上前将准备拉梅若依下去行刑的傅开媳妇狠狠地推向一边,一把将梅若依护在身后,好看的脸繃得紧紧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谁敢动梅若依,他就跟谁拼命的模样。

    孔氏气得晕,颤巍巍站了起来,手指指着傅晓楠抖,双唇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晓楠,这说得什么话?快跪下跟娘赔罪。”傅君悦厉喝,走过去拉了梅若依推给傅开媳妇,又一面推傅晓楠下跪。

    梅若依本来还指望傅君悦帮她说情,见傅君悦这般姿态,心一酸,泪水掉了下来,默默地跟着傅开媳妇往门外走去。

    “哥,你有没有良心?依依怎么会害你?谁害你都有可能,就不会是她……”傅晓楠脸上胀得通红,眼里急得火出,大声责问傅君悦,把手指都戳到傅君悦脸上。

    傅君悦急得脸都白了,傅晓楠这样闹,只怕梅若依连洗衣房都没得呆了。

    “娘。”他一把拔开傅晓楠伸到眼皮底下的手,愤愤地转身跟孔氏说道:“娘,先生上午跟孩儿说,他很喜欢依依,让孩儿禀过娘,把依依送给他。娘,不若依了先生,把依依送给先生罢。”

    傅孔氏本来听得大儿子竟私下里拿银子给梅若依,心下着恼儿子侄子们一个两个对一个小丫头那么在意,后来看傅君悦事事孝顺为先,气儿消了大半,再听得傅君悦毫不在意地请她把梅若依送先生,那火气已没影没踪了。

    傅晓楠还在呜哇大叫大嚷,那头孔府秦氏听得傅君悦得急病,忙过来探望,孔歆寻机也跟着跑来看梅若依,两人来到厅前,孔歆听得要把梅若依送给何子蘅,冲了进来也不顾一厅子的丫头妈子,倒到地上打滚撒泼起来。

    “姑妈,小哑巴如果不留在你们这边,那你把小哑巴还给我……”

    “歆儿……”孔氏伸手拉孔歆,被孔歆一把甩开,只急得搓手顿足,她在两个儿子面前很威严,对儿子很严厉,对侄子却束手无策。

    “姑太太,歆儿想要小哑巴,你送给何先生也是送,不若就给歆儿吧。”秦氏帮着儿子说好话,这个糊涂娘是儿子说啥就是啥的人。

    孔氏暗叹,侄子老大不小了,却一点形象不顾,要责骂却骂不出口,看侄子为了小哑巴不管不顾起来,心下不愿顺侄子的意把梅若依送给侄子使侄子更无法无天,遂打定主意,决定还是将梅若依留在朗月轩。她笑着安抚侄子道:“谁说要送给何先生了,先生只是让君悦问问,送不送在咱家,依依怪伶俐可爱的,自是不会送的。”

    “娘,送不送都不能罚依依。”傅晓楠叫道。

    孔歆来得迟,只听得要送人,还不知要罚人,本来站起来了,听得孔氏要责罚梅若依,往地上一坐又要躺倒打滚。

    “不罚不罚,傅开家的,把依依放回来,歆儿,起来吧。”

    厅中闹哄哄的,梅若依听得傅晓楠为她顶撞孔氏,看得孔歆这个仇人为她打滚撒泼,独独傅君悦自始至终没有开口替她求情,只觉心内空落落的,傅开家的松开她的手后,她还愣愣的傻了一样呆站着。

    “依依,还不进来谢太太恩典。”李妈先时给傅晓楠闹得晕,这时回过神来,忙朝梅若依招手提点。

    梅若依领会得她的好意,强咽下泪水,走到孔氏眼前跪下谢恩,又侧转身对着傅晓楠和孔歆道:“谢二少爷,谢孔少爷。”

    傅晓楠扶起她,脸上的怒色不见了,笑嘻嘻对孔氏道:“娘,那依依还用不用去洗衣房当差?洗衣房太苦了,你要是担心哥,不如把凝碧调去哥那边,依依调到我这边来?”

    “既然不罚了,差事自然不调动,还留在你哥那边。”孔氏板着脸道。

    “娘,先生那边还等着孩儿回话呢,怎么回?”傅君悦接口问道。

    梅若依听他口气,竟是想把自己送给何子蘅,不由得又悲又苦,一颗心千回百转,先时感恩之心消个无影无踪,只怨恼得恨不得扑上去咬傅君悦一口。

    傅孔氏怕孔歆又闹事,忙道:“你跟先生说,娘甚是喜欢依依,府里另挑个模样周正言语伶俐的丫头送给先生罢。你看着先生约摸着会喜欢谁就送谁过去吧。”

    闹了小半个时辰,孔氏也乏了,亦且担心傅君悦大病初愈,今儿又中了毒,摆手命众仆散去,又吩咐绿翘好生侍候着傅君悦,叮嘱傅君悦回去安心歇着,学堂那里她派人去跟先生告了病假,无需担心。

    众人出了正厅,傅晓楠拉着梅若依问道:“依依,肚子还疼不疼?要不要去我那里顽会儿?”

    梅若依哪有心情玩儿,勉强笑着道:“不疼了,二少爷,我有些倦,改天禀过大少爷,再去你那里玩。”

    “依依,我对你也不差,怎么对我就没个好脸色。”孔歆吃起醋来,不悦地冲到梅若依跟前,恶声恶气呼喝道。

    梅若依虽然不喜欢他,然而对他刚才的举动心怀感激,忙扯扯嘴角,露了个笑容给孔歆。

    “走罢,依依。”傅君悦瞟了孔歆一眼,微微皱眉道。

    一路沉默着进了朗月轩,扫禾照壁等人留在外面各忙各的,梅若依跟在傅君悦与绿翘身后进了房间,她心中憋闷,进房后也不说话,只静静站着,那头绿翘却扑到圆桌上,嘤嘤嘤低声哭泣起来。

    她哭什么?心疼那半年月钱吗?梅若依不解,想上前劝说,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心头烦扰不已,隐约觉得扫禾把中毒之事往肉包子上面引,与绿翘脱不了干系。

    “依依,你回房歇会儿,晚膳时再过来。”傅君悦看了绿翘一眼,双眉微蹙,转头低声对梅若依道。

    他两个要说知心话,所以要把她撵开,梅若依心口一堵,刚压下的泪意又涌了上来,她垂下头,轻咬着嘴唇施了一礼,慢步退出房间,出了房门外飞一样奔回自己卧房扑到床上捂着嘴巴凄凄切切地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这不没什么事吗?”梅若依走后,傅君悦走到绿翘背后,低声安抚。

    “怎么不哭?”绿翘站了起来,转身搂住傅君悦的腰,脸埋进他胸膛纵情大哭,边哭边含含混混哭诉:“依依才来得多久?太太问话要治我的罪时,你明明想到是吃了肉包子的缘故了,是不是?可你为了保依依……”

    傅君悦僵僵地站着,两手垂在身侧,停了半晌道:“正因为依依是刚来的,你是自小在府里长大的,咱们又定下关系了,你纵是有过失,娘也不会怎么责罚你,我才没有说出来。”

    绿翘的哭声渐小,抽噎了一会道:“扫禾是怕我挨罚,才说出包子的事,你别责罚他。”

    “好。”傅君悦低声应下。绿翘住了哭,搂着傅君悦腰部的手却不松开,身体半怀诱惑地蹭了蹭。她比傅君悦大得一岁,胸前已凸起山峰,傅君悦只觉软软的东西紧贴着自己胸膛挪动,心头也品不出什么滋味,僵硬地站了一会,伸手扳住绿翘肩膀把她推开,略带不耐道:“我头有些晕,先睡一会儿。”

    绿翘也不再纠缠,走到床前拿起蝇帚拂了拂,放下纱帐,又问道:“晚膳要不就在院子里用罢,到前面跟太太一起用,我们几个吃得快,菜式也少,依依刚病好,小孩子家又在长身体,我怕她吃不饱饿着了。”

    “好。”傅君悦含笑看她,道:“难得你这样关心她,依依还小,有不懂的想不到的,你提点着她。”

    “这个自然。”绿翘笑道:“依依那么乖巧,我也怪喜欢她的,下午你不肯为我作证,她可是一丝儿不犹豫地证实我说的话。”

    “你们能相处融洽,我也就放心了。”傅悦轻声道,合眼睡觉。绿翘默看了他一眼,合上帐门。转身时那张妩媚含情的脸霎地变了,嘴巴紧抿,唇角下垂,眼底是阴冷的寒光。

    “梅若依,你个小骚狐狸,才多大一点儿,才来得几天,竟让大少爷就把你捧手心里了,名为大丫鬟,却什么都不舍得让你干,跟着少爷进学,回了府,习字看书,除了没人服侍,跟小姐有什么差别?连端个酸梅汤,大少爷都怕晒着你。哼!大少爷疼你怜你,如果容你继续呆在大少爷身边,待你长成后,这朗月轩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地。梅若依,休怪我狠毒,怪只怪大少爷眼里心里太着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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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隐衷难言

    梅若依在房中哭得肝肠寸断,哭了许久后,疲乏无力正欲入睡时被摇醒了,睁眼看时,却是采薇。

    “依依,你怎么样啦?我都听我娘说了,对不起依依,我不能帮上你什么,我娘当时想开口帮着求情的,可是她说她看二少爷求情都没用,就不敢再开口添乱了。”采薇内疚地说道。

    采薇娘即使开口也没用的,何况这事,厨房众人也担着干系,她自然不敢胡乱开口求情,梅若依心中明白,她摇了摇头,哽咽着道:“没什要紧的,跟你娘说无需在意。”

    “我娘说,太太本来是要治绿翘的,可恨扫禾却把责任引到你这儿,怨只怨咱们这朗月轩里面没人。”采薇愤愤不平地道。

    梅若依苦笑,朗月轩里她以为的靠山,素常看来对她很好,关键时刻,一到了要选择时,就倒到绿翘那边了。

    “那肉包子怎么可能有问题?依依,你也太傻了,太太当时要责罚你,你让她派人到街上打听一下,不就清楚明白了?”采薇戳了梅若依额头一下。

    似是晴空响起霹雳,梅若依心口一紧,是啊!那包子若是有问题,吃的可不止她与傅君悦两人,镇上买的人那么多,这时早闹腾开了。

    如果肉包子没有问题,她与傅君悦绿翘三人吃的一样,独她与傅君悦有问题,难道?真如孔氏怀疑的那样,绿翘要毒杀她,误伤了傅君悦。

    梅若依觉得周身的血液冻住了,不,她不想死。

    这样的事以后还会不会生?她要不要离开傅家?

    进傅府之前吃过的那些苦头浮上脑海,不!她不要离开傅家。虽然傅君悦下午的作为让她伤心,可是,可是……

    “依依,要不要我上街打听了,证实买包子的人都没事,你再到太太跟前辩白。”采薇问道。

    梅若依怔了一会回神,摇了摇头,低声道:“算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别出府了,跟柳大娘告假不容易,若是偷偷出去,被现了可不是小事。”

    证实了别人没事又如何?她跟傅君悦两人在孔氏眼里,可是刚得了恶疾才好的,别人没事,他俩有事也属正常的。

    采薇又安慰了梅若依几句,到底差事在身,又急忙走了。梅若依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屋顶那扇天窗出神。

    事情平息了,再闹到孔氏那里殊无胜算,不过,也不能就此作罢,不然,下次有可能就真的死去了。

    下午孔氏分明不想救治她的,傅君悦那时痛得说话都困难了,如果不是傅晓楠进来,硬拉了大夫替她诊脉,又嚷着要药丸药汤给她喝,也许她已经死了。

    梅若依挽起左手袖子看着左手臂,那些针扎的红黑点抹了傅君悦拿给她的药膏后已不见了,傅君悦那时看到她的手臂伤情的心痛狂怒的表情浮现,就是她的伤,促使傅君悦下了决心把她调到朗月轩吧?

    梅若依脑海里思潮翻滚,心中既恼傅君悦疼绿翘多过疼她,又隐约地觉得,只要让傅君悦觉察到绿翘对她不好,傅君悦就会恼了绿翘。

    天窗透进来的光线渐暗,膳时快到了,梅若依抹去眼泪,爬起身梳洗穿戴齐整,她深吸了口气,拉开门准备去迎接那无声的战斗,门外站着的一人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是春桃。

    “依依,你起来了。”春桃的声音有些掐媚。

    “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梅若依笑着道,尽管自己身份地位比粗使丫环高,但今天的事让她更清楚的知道,仅凭一已之力在这大宅子里是不够的,况春桃自她到朗月轩后,一直是对她示好的。

    “来了很久了,怕吵你睡觉,不敢敲门。”春桃拿眼四周看着,欲言又止。

    “进来吧。”梅若依把她拉进房间,又把房门关上。

    “依依,你有没有听大少爷说要送谁给何先生?”春桃憋了好一会,到底说出了来找梅若依的目的。

    “没,怎么?你想去先生那里?”梅若依笑着问道,心中暗暗盘算,觉得有些难办,春桃虽也生得头脸周正,略有几分姿色,然而言行见识平常,大概入不了先生那样清高的人的眼。

    “不是的。”春桃扭捏了一会儿道:“我姐姐已经十五了,太太前些日子流露出来的意思,想把我姐姐配给苏大娘的儿子,依依你不知道,苏大娘的儿子胖得象头猪,好吃懒做……”

    梅若依沉吟不语,孔氏已流露出把春桃姐姐春花配给苏大娘儿子苏贵的意思,自己如果插一手,会不会惹来孔氏的不满?

    “依依,你帮忙求求大少爷行吗?我姐姐这些日子一直哭,说嫁给苏贵她不如一根绳子吊死了,我娘一直呆洗衣房,每月也只得五十文月钱,连想买东西送人情托傅大娘说好话都不得够……”春桃哭了起来。

    “这事不好办。”梅若依踌躇半晌道。

    “依依,你帮忙跟大少爷说说,成不成我和我姐姐都领你的情,行不行?”春桃一把跪了下去。

    梅若依急忙一把将她拉起来,道:“我不是不帮,只是在想着该怎么说,你也知道的,太太的意思,谁敢忤逆她。”

    “我知道这事难办,左右不过试一试,成了自然高兴,不成也是我姐姐的命不好吧,怨不得谁。”

    “我尽力一试,你快些回去,这事,不能告诉谁,没的。”梅若依撇了撇嘴道:“大少爷这边应下了,太太那边听到消息,恼你们不听从她的安排,就更不好办了。”

    春桃千恩万谢离去,梅若依默坐了一会,到底想不出能怎么跟傅君悦开口,上次采薇娘的事,她是想也不想就跟傅君悦说了,现在心中对傅君悦生了嫌隙,突地就觉得不知如何启口了。怕傅君悦憎她多事,怕傅君悦一口回绝她。

    容不得她细想,膳时到了,梅若依拍了拍了脸,揉了揉眼睛出了房间。

    “哭了?眼睛红通通的。”绿翘关切地拉了梅若依坐下,笑着对正在看书的傅君悦道:“幸得我说不去前面用膳,这要是到膳厅用膳,太太见她眼睛这么红,以为她心怀怨怼,必然不喜。”

    傅君悦点头称是,又道:“娘晚间或许会来看我,你去厨下要点冰过来,替依依敷敷眼睛消肿,另带上扫禾照壁,饭菜一并端过来。”

    绿翘笑着应下,起身离开了。傅君悦放下手里的书册,来到圆桌前倒了一杯水递给梅若依,拉着梅若依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在一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道:“多喝点水,别上火了。”

    梅若依捧着水杯,止不住那泪又滴了出来,点点泪滴落在杯里,一圈圈荡漾开去。

    “傻瓜……”傅君悦沉沉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捧起梅若依的脸,指腹柔柔地拭去那桃瓣一般的脸颊上的泪水,低声道:“别想了,别愁有的没的,君悦哥哥不会给你有事的。”

    说的好听!梅若依暗暗咬牙,心道没有干系到绿翘时,你不会给我出事,若是两个给你选一个了,你就会舍了我。她对傅君悦寒了心,心里这样想,却不敢肆意说出来,只扁着嘴唇,大眼含泪委委屈屈地看着傅君悦。

    “乖!别伤心了,明日中午学堂放学后,我借口先生要留我下来帮忙整理文稿,让晓楠和孔歆先回,我们不回府,我带你到镇上玩,吃你没吃过的小吃,好不好?”傅君悦柔声哄道,梅若依润湿颤动的长睫还有红通通的眼睛让他没来由的心口刺痛。

    梅若依撅嘴,不高兴地道:“我今日买了包子给你吃,就弄出这样的事,太太说了,外面的东西脏,不叫你吃,咱们还吃,回头又中了毒怎么办?”

    傅君悦的微笑消失了,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沉默了一会道:“依依,君悦哥哥跟你说了,你别恼,也别在谁面前露了口风,咱们中毒,不会是因为吃包子。”

    梅若依听得傅君悦明明知道不是吃包子的事,在孔氏跟前却不替她辩解,气得一下子跳起来。

    “大少爷,你……”她的声音尖刻高昂。傅君悦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叫嚷,这事就此作罢,不要提起了。”

    梅若依气得抖,憋了半天那气泄了,恨恨地推开傅君悦的手不再说话。

    傅君悦暗叹小孩子不懂事,欲要细细分说,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又觉得梅若依还小,说了她也不明白。

    谁下的毒,府里的人这么多,根本没法查,闹得大了孔氏确认不是无意而是有人特意下毒,第一件事将会是把梅若依赶走,傅君悦隐约看出来,他娘不喜欢他们表兄弟三人太在意梅若依,给她寻着机会了就会把梅若依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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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步步惊魂

    梅若依顾自生气,至绿翘回来,还没说出春桃所托之事。

    绿翘用帕子包了冰块替梅若依敷眼,一边问傅君悦:“大少爷,我刚才在路上遇见月影,月影说太太把以前在厨房做事的阿昌嫂的闺女配了人,就是配给庄子里老严的小子,明日就得走了,阿昌嫂听说那小子身体不好,时常卧床着,请了月影托我跟你求情。大少爷,你和太太讲讲,取消这桩亲事,把她闺女送给何先生,好吗?”

    啊!梅若依着急,悄悄伸手拽傅君悦袖子。其实她白着急了,阿昌嫂报了梅若依失踪的事给傅孔氏,不管是受人指使还是想为她闺女谋差使,傅君悦都不会再容情,遣到庄上去,已是他仁厚宽怀了。

    “娘说出的话,什么时候能置喙?你糊涂了。”傅君悦淡淡道。

    绿翘给傅君悦这么冷淡地指责,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也够没脸的了,不觉脸上红红白白,嘴角抽搐,什么话也不能够说了。

    梅若依看傅君悦令绿翘没脸,心中暗暗高兴,勉强克制住喜色,绿翘帮她敷完眼后,她忙出去端水进来给傅君悦洗手净面准备吃饭。

    “依依,都说了不用你侍候起居,以后这样的事,给青霜绿翘来做。”傅君悦接过她手里的木盆,带着训斥的口气道。梅若依刚绽开的心花又蔫了,无精打采地坐到椅子上,不让她干活,她就等着吃饭吧。

    傅君悦无奈地苦笑摇头,眸子里是连他自己都不觉的宠溺惯纵,绿翘平静地拿了布巾给傅君悦擦脸擦手,等得傅君悦洗好了,她又静静地端了水出去倒。出了房间后,她那张平静的无悲无喜的脸变了。“砰”地一声响,她将木盆连同盆里的水狠狠地砸向院子一角。

    “绿翘,怎么啦?又不开心了?”扫禾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能开心吗?刚才那小狐狸端了这么一木盆水进去,大少爷就心疼了,怕累着她,小狐狸耍脾气,大少爷也不责骂。”

    扫禾也跟着骂道:“也不知大少爷怎么想的,半路上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儿,就这么着紧,浑忘了咱们几个是打小服侍他的,眼下上学堂也不叫我和照壁跟着了,只怕多早晚就会把我们遣到别处去。”

    “正是呢!咱们几个若不连成一线,只怕都得滚蛋。”绿翘一面说一面捡那摔成几块木头片子的木盆,叠在一起递给扫禾:“你拿去给傅大娘,另领一个新的过来,这个坏了的,她若是问起,你就说是小狐狸错手摔坏的,以后咱这屋里,不拘坏了什么补领什么,都往小狐狸身上说。”

    “这个?”扫禾犹疑:“对质开了,我会不会……”

    绿翘冷笑道:“府里通共两个少爷,摔坏了一些盘盘碗碗盆盆罐罐的,傅大娘好意思拿出来对质?再说,以前咱这里不摔坏东西的,小狐狸来了才摔坏,她又小,就算你不说,傅大娘也会认为是她摔坏的,你也不用特特地提,只叹惜她年糼,做起服侍大少爷的事来吃力。”

    晚膳后,傅君悦漱口擦嘴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往园子里去散步,而是拿了书册看书,等梅若依与绿翘吃了饭进来,方道:“依依,我要去散步,跟着来侍候。”

    园子里林木葱茏,焕着蓬勃的活力,亭阁楼台隐在在夕阳的余辉中,盘绕回旋深远盘折的鹅卵石小道似是没有尽头,傅君悦闲适地缓步前行,梅若依默默地跟在傅君悦身后,心里满是困惑苦涩。

    “刚才绿翘说阿昌嫂闺女的事时,你要说什么?”傅君悦进了潋波池中的沁芳亭,拉了梅若依在柱子之间的长条石凳上坐下,微笑问道。

    梅若依正不知怎么开口呢,傅君悦主动问出,忙将春桃的话说了一遍。

    “先生要的是你,你不去了,他不会再要人了。”傅君悦摇头道。

    梅若依一阵失望,却听傅君悦又道:“她既求到你跟前,我想法帮她一帮罢。先生这里是不成的,绿翘才说了我拒绝了,回头再弄了春桃的姐姐去,她细一思量就知是你说的情,你俩生了嫌隙,以后很难相处。走别的路子,你去跟春桃说……”

    “谢大少爷。”事儿说成了暂且不论,梅若依听得傅君悦言语间满是为她打算,待她恰似是比绿翘还好,小孩儿心性,下午那怨怼之心一下子又消了,高兴地摇着傅君悦的手臂道:“大少爷你真好。”

    “你啊!不生我的气了?”傅君悦笑着拧她的脸颊。

    “唔,不生气了。”梅若依嘴角翘起猛点头,长睫下那双大眼宛如一弘清泉,满是灵动之气,傅君悦含笑看着,脑子里有些晕晕然,不饮已自醉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会儿后傅君悦看梅若依挪身子,笑问:“累了?躺我腿上来。”

    梅若依真个躺了下去,把头枕在傅君悦腿上,因大腿有些倾斜,不是很得劲,她又侧过身体,脸对着傅君悦腹部,张开双手环住傅君悦的腰。

    傅君悦左手揽着她的肩膀,右手轻轻地抚着她的鬓,抑或在额角揉一揉。

    梅若依这日先是在学堂提着一颗心过了半天,下午又是中毒又是挨训又痛哭了许久,整个人累的不行,靠在傅君悦腿上没多久,就进入香甜的乡。

    腿上的人如小猫咪一样依恋着他,傅君悦有些着迷地看着,抚鬓的手缓缓移动,放在梅若依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

    “君悦哥哥。”睡中的梅若依低低地叫道。

    “嗯?”醒了?傅君悦凝神细看,却见梅若依仍是无知无觉地香甜地睡着。

    “小东西!”傅君悦微微笑。

    大地被黑暗笼罩,月牙儿爬了出来,星星露出小脸,傅君悦觉得腿麻了,看梅若依睡得香甜,一时不舍得喊醒她,后来把头靠到亭柱上,自个儿也睡了过去。

    傅君悦是被熙熙杂杂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时远处灯笼火把映进他的眼帘,高高低低的“大少爷”的叫声顺着微风传了过来。

    “依依,快起来。”傅君悦略微朦胧的双眼瞬间清明,急忙把膝上的梅若依摇醒。

    梅若依眷恋地扭了扭,唔了一声后,也听到那吵杂的声音了,猛一下坐直身体,抬眼一看,月上中天,约亥时了。

    月华如水,温柔多情,梅若依却觉冷月清辉照在身上,寒侵肌骨。

    “大少爷,他们是在找你?我……”梅若依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傅君悦病体初愈,给孔氏知道她与傅君悦在亭子里睡着了,最轻的责罚是一顿板子教训她侍候不周,重则……

    傅君悦也想到这一点,他皱眉看了看火光,指着沁芳亭另一侧急促地道:“那边没有火把灯笼,你小心些从那边走,这时都在寻人,后角门应是没人看守,你从后角门出去,右拐,到歆表哥家找他,就说你下午受了委屈,晚上在后园乱逛没有回房,现在担心被责罚,要他送你回来并替你掩饰,让他跟我娘说我们在园中散步时他把你带走了的……”

    后角门果然没人看守,梅若依急急开了门往孔家而去。孔歆为梅若依多次撒泼闹事,孔家的守门人清楚,一看拍门的是梅若依,二话不说就把梅若依领到孔歆院子里去。

    孔歆已经睡下了,被添福喊醒时爬下床就一个窝心腿踢去,及至听说是梅若依来找他,又换了另一个嘴脸。

    披了外袍就跑出卧房。

    ……

    “依依,姑妈太严厉了,你别回去了就留在我这边吧,我保证,以后不打骂你了。”

    “孔少爷,你不愿意帮我就说不帮,依依不强求。”梅若依沉着脸,一转身朝门外走去,她已有些摸出孔歆脾气,知这个呆少爷就一欺软怕硬的主儿,对他越是没个好脸色,他就越老实听话。

    “没说不帮,好,好,我现在就随你过去。”

    孔歆揽着梅若依的腰,再一次翻墙而入,墙内人声鼎沸,两人被正在寻人的家人正正逮住。

    孔氏在正厅中急得团团转,已吩咐了下人,找到人了,即刻将梅若依杖毙。

    “太太,大少爷和梅若依找到了。”傅开家的进厅禀报道。

    “把梅若依打死,悦儿呢?回朗月轩,身体怎么样?没有再病吧?”孔氏一面焦急地问,一面往门外走去。

    “太太,依依刚刚是表少爷送回来的……”跟在后面进来的李妈急急道。

    “什么?“孔氏脚下一顿,又怒又无奈,叹了口气对傅开家的道:“如此,别责罚了。”

    儿子没出什么事,梅若依又是被侄子强行带走的,怪不到她头上,孔氏到朗月轩探望过傅君悦后,亦不再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夜深了,让傅君悦赶紧的歇息,又道明日替他告假,别上学堂去了,傅君悦点头应下,恰好明日他与梅若依还有春桃所托的事儿要办呢。

    这一晚惊心动魄,孔氏走后,梅若依的手脚还冰凉冰凉,朗月轩众下人缓缓往外退时,她怔怔地看着傅君悦,那双脚被钉在地上一般不往外挪。

    傅君悦暗暗苦笑,心中明白梅若依害怕了,在等着他劝慰爱抚。只是即便是在朗月轩中,也不是事事能随他的意的。他避过梅若依渴求的眼光,吩咐绿翘备热水准备沐浴。

    梅若依失望,瞪着傅君悦的侧脸撅嘴,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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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撒娇弄痴

    春桃在她房门外候着,梅若依勉强挤出笑容,把她领进房中。

    春桃拍着胸膛,心有余悸道:“依依,吓死我了,绿翘说你陪着大少爷出去的,你们回来前太太气得大骂,道自你进府后,大少爷就这病那疼的,寻到人了就要把你杖毙。”

    杖毙?杖毙!梅若依呆住,油灯点燃后,那手指也忘了要拿开。

    皮肉的灼痛传来,梅若依才猛地回神,春桃没注意,兀自不停地讲着。梅若依越听越奇怪,傅君悦是她回来后,由她带着人找到的,春桃说孔氏问过守门人傅君悦没出府后,就吩咐了家仆一直在府里找,戌时就开始找的,为什么会没有现沁芳亭里的他们?

    “你们都在什么地方寻找?没人到沁芳亭那边找吗?”梅若依拿过小剪子剪灯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找过的,我们到潋波池四周寻找时,绿翘说沁芳亭她开始找过没找到,我们就没有过去,后来第二次找寻过去时,月影进去察看的,同样没看到大少爷,大少爷许是后来才进去的。”

    绿翘找过,月影找过,为什么都不叫醒他们?是了,如果一早找到,孔氏就不会生气了,拖得越晚,孔氏越急,那火自是越旺,她便凶多吉少了。

    杖毙!梅若依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如果不是傅君悦让她去找孔歆,她现在是不是已是一缕幽魂?她们为什么能这样有侍无恐?就不怕傅君悦说他两个一直就在亭子里,只是睡着了?

    梅若依没有想通其中关窍——傅君悦当然不敢说,梅若依枕着他的大腿睡觉,他两个这样主不主仆不仆的举动传给傅孔氏知道,孔氏的怒火也不会小。

    傅君悦不敢说,那么孔氏便不可能得知绿翘与月影瞒而不报了,而傅君悦看似和气,实则疏离,平素除了贴身丫鬟,不与其他下人交谈的,故亦不可能得知绿翘与月影故意不说出来了。